淝水之战文言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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淝水之战文言文 司马光 /宋代

作品原文

  太元八年,秋,七月。

  秦王坚下诏大举入寇,民每十丁遣一兵;
其良家子年二十已下,有材勇者,皆拜羽林郎。
又曰:“其以司马昌明为尚书左仆射,谢安为吏部尚书,桓冲为侍中;
势还不远,可先为起第。
”`
良家子至者三万余骑,拜秦州主簿赵盛之为少年都统。
是时,朝臣皆不欲坚行,独慕容垂、姚苌及良家子劝之。
阳平公融言于坚曰:“鲜卑、羌虏,我之仇雠,常思风尘之变以逞其志,所陈策画,何可从也!良家少年皆富饶子弟,不闲军旅,苟为谄谀之言以会陛下之意耳。
今陛下信而用之,轻举大事,臣恐功既不成,仍有后患,悔无及也!”坚不听。

  八月,戊午,坚遣阳平公融督张蚝、慕容垂等步骑二十五万为前锋;
以兖州刺史姚苌为龙骧将军,督益、梁州诸军事。
坚谓苌曰:“昔朕以龙骧建业,未尝轻以授人,卿其勉之!”左将军窦冲曰:“王者无戏言,此不祥之征也!”坚默然。

  慕容楷、慕容绍言于慕容垂曰:“主上骄矜已甚,叔父建中兴之业,在此行也!”垂曰:“然。
非汝,谁与成之!”

  甲子,坚发长安,戎卒六十余万,骑二十七万,旗鼓相望,前后千里。
九月,坚至项城,凉州之兵始达咸阳,蜀、汉之兵方顺流而下,幽、冀之兵至于彭城,东西万里,水陆齐进,运漕万艘。
阳平公融等兵三十万,先至颍口。

  诏以尚书仆射谢石为征虏将军、征讨大都督,以徐、兖二州刺史谢玄为前锋都督,与辅国将军谢琰、西中郎将桓伊等众共八万拒之;
使龙骧将军胡彬以水军五千援寿阳。
琰,安之子也。

  是时,秦兵既盛,都下震恐。
谢玄入,问计于谢安,安夷然,答曰:“已别有旨。
”`
既而寂然。
玄不敢复言,乃令张玄重请。
安遂命驾出游山墅,亲朋毕集,与围棋赌墅。
安棋常劣于玄,是日,玄惧,便为敌手而又不胜。
安遂游陟,至夜乃还。
桓冲深以根本为忧,遣精锐三千入卫京师;
谢安固却之,曰:“朝廷处分已定,兵甲无阙,西藩宜留以为防。
”`
冲对佐吏叹曰:“谢安石有庙堂之量,不闲将略。
今大敌垂至,方游谈不暇,遣诸不经事少年拒之,众又寡弱,天下事已可知,吾其左衽矣!”

  冬,十月,秦阳平公融等攻寿阳。
癸酉,克之,执平虏将军徐元喜等。
融以其参军河南郭褒为淮南太守。
慕容垂拔郧城。
胡彬闻寿阳陷,退保硖石,融进攻之。
秦卫将军梁成等帅众五万屯于洛涧,栅淮以遏东兵。
谢石、谢玄等去洛涧二十五里而军,惮成不敢进。
胡彬粮尽,潜遣使告石等曰:“今贼盛粮尽,恐不复见大军!”秦人获之,送于阳平公融。
融驰使白秦王坚曰:“贼少易擒,但恐逃去,宜速赴之!”坚乃留大军于项城,引轻骑八千,兼道就融于寿阳。
遣尚书朱序来说谢石等,以为:“强弱异势,不如速降。
”`
序私谓石等曰:“若秦百万之众尽至,诚难与为敌。
今乘诸军未集,宜速击之;
若败其前锋,则彼已夺气,可遂破也。
”`

  石闻坚在寿阳,甚惧,欲不战以老秦师。
谢琰劝石从序言。
十一月,谢玄遣广陵相刘牢之帅精兵五千人趣洛涧,未至十里,梁成阻涧为陈以待之。
牢之直前渡水,击成,大破之,斩成及弋阳太守王咏,又分兵断其归津,秦步骑崩溃,争赴淮水,士卒死者万五千人。
执秦扬州刺史王显等,尽收其器械军实。
于是谢石等诸军,水陆继进。
秦王坚与阳平公融登寿阳城望之。
见晋兵部阵严整,又望八公山上草木,皆以为晋兵,顾谓融曰:“此亦勍敌,何谓弱也!”怃然始有惧色。

  秦兵逼淝水而陈,晋兵不得渡。
谢玄遣使谓阳平公融曰:“君悬军深入,而置陈逼水,此乃持久之计,非欲速战者也。
若移陈少却,使晋兵得渡,以决胜负,不亦善乎!”秦诸将皆曰:“我众彼寡,不如遏之,使不得上,可以万全。
”`
坚曰:“但引兵少却,使之半渡,我以铁骑蹙而杀之,蔑不胜矣!”融亦以为然,遂麾兵使却。
秦兵遂退,不可复止。
谢玄、谢琰、桓伊等引兵渡水击之。
融驰骑略陈,欲以帅退者,马倒,为晋兵所杀,秦兵遂溃。
玄等乘胜追击,至于青冈。
秦兵大败,自相蹈藉而死者,蔽野塞川。
其走者闻风声鹤唳,皆以为晋兵且至,昼夜不敢息,草行露宿,重以饥冻,死者什七、八。
初,秦兵少却,朱序在陈后呼曰:“秦兵败矣!”众遂大奔。
序因与张天锡、徐元喜皆来奔。
获秦王坚所乘云母车。
复取寿阳,执其淮南太守郭褒。

  坚中流矢,单骑走至淮北,饥甚,民有进壶飧、豚髀者,坚食之,赐帛十匹、绵十斤。
辞曰:“陛下厌苦安乐,自取危困。
臣为陛下子,陛下为臣父,安有子饲其父而求报乎!”弗顾而去。
坚谓张夫人曰:“吾今复何面目治天下乎!”潸然流涕。

  是时,诸军皆溃,惟慕容垂所将三万人独全,坚以千余骑赴之。
世子宝言于垂曰:“家国倾覆,天命人心皆归至尊,但时运未至,故晦迹自藏耳。
今秦主兵败,委身于我,是天借之便以复燕祚,此时不可失也,愿不以意气微恩忘社稷之重!”垂曰:“汝言是也。
然彼以赤心投命于我,若之何害之!天苟弃之,何患不亡?
不若保护其危以报德,徐俟其衅而图之!既不负宿心,且可以义取天下。
”`
奋威将军慕容德曰:“秦强而并燕,秦弱而图之,此为报仇雪耻,非负宿心也;
兄奈何得而不取,释数万之众以授人乎?

  垂曰:“吾昔为太傅所不容,置身无所,逃死于秦,秦主以国士遇我,恩礼备至。
后复为王猛所卖,无以自明,秦主独能明之,此恩何可忘也!若氐运必穷,吾当怀集关东,以复先业耳,关西会非吾有也。
”`
冠军行参军赵秋曰:“明公当绍复燕祚,著于图谶;
今天时已至,尚复何待!若杀秦主,据邺都,鼓行而西,三秦亦非苻氏之有也”!垂亲党多劝垂杀坚,垂皆不从,悉以兵授坚。
平南将军慕容暐屯郧城,闻坚败,弃其众遁去;
至荥阳,慕容德复说暐起兵以复燕祚,暐不从。

  谢安得驿书,知秦兵已败,时方与客围棋,摄书置床上,了无喜色,围棋如故。
客问之,徐答曰:“小儿辈遂已破贼。
”`
既罢,还内,过户限,不觉屐齿之折。

译注对照

太元八年,秋,七月。
太元八年秋天,七月。
秋七月:指东晋孝武帝太元八年秋七月。

秦王坚下诏大举入寇,民每十丁遣一兵;
其良家子年二十已下,有材勇者,皆拜羽林郎。
又曰:“其以司马昌明为尚书左仆射(yè),谢安为吏部尚书,桓冲为侍中;
势还不远,可先为起第。
”良家子至者三万余骑,拜秦州主簿赵盛之为少年都统。
是时,朝臣皆不欲坚行,独慕容垂、姚苌(cháng)及良家子劝之。
阳平公融言于坚曰:“鲜卑、羌虏,我之仇雠,常思风尘之变以逞其志,所陈策画,何可从也!良家少年皆富饶子弟,不闲军旅,苟为谄(chǎn)(yú)之言以会陛下之意耳。
今陛下信而用之,轻举大事,臣恐功既不成,仍有后患,悔无及也!”坚不听。
秦王苻坚(氐族所建前秦国的皇帝)颁布诏令大举入侵(东晋),百姓每十个年轻人中抽调一人当兵;
家世清白而有一定财产的民间地主子弟,有才干而勇武的人,(朝廷)都授予他们羽林郎的职务。
诏书中又说:“(胜利后)朝廷任命东晋孝武帝司马昌明任尚书左仆射,谢安任吏部尚书,桓冲任侍中;
依情势看,我国出征凯旋还师,为时不远,可以事先(派定东晋皇帝和大臣归降后的官职)为他们修建府第。
”民间富家子弟前来效命的有三万多人马,任命秦州主簿赵盛之担任少年都统。
这时,朝廷的大臣都不希望苻坚采取这样的行动,只有慕容垂、姚苌以及民间富家子弟支持他(这样做)。
阳平公苻融对苻坚说:“鲜卑(指慕容垂),羌虏(指姚苌),是我们的仇敌(此二人之国都被苻坚所灭,他们虽然臣服于秦,但心怀仇怨),总想着发生变故来实现他们复仇的志向,他们所陈述的策略,怎么可以听从呢!。
良家少年都是富贵子弟,不懂军事,只是说些谄媚的话来迎合陛下的心意罢了。
”如果陛下轻信并重用他们,轻率采取重大行动,我担心既不能成功,又会有后患,后悔就来不及了!”苻坚不听他的劝谏。
秦王坚:前秦皇帝苻坚,字永固,一字文玉,少博学多才,有大 志。
淝水战后,国为慕容垂、姚苌所分裂。
坚为苌所执,缢死。
入寇:入侵。
这是作者站在东晋的立场上说的。
丁:成年男子。
良家子:出身清白、从事正当职业人家的子弟。
已:通“以”。
羽林郎:羽林军的军官。
羽林,禁卫军名。
司马昌明:东晋孝武帝司马曜,字昌明。
尚书左仆射:尚书省副长官。
谢安:字安石。
当时任中书监、录尚书事(相当于宰相)。
淝水 之战时,加封征讨大都督。
战后,以功拜太保。
吏部尚书:吏部正长官。
桓冲:字幼之。
时以车骑将军领荆州刺史。
侍中:相当于宰相。
势还不远,可先为起第:看形势,不久就能凯旋,可先为他们造 好宅第。
秦州:地名。
在今甘肃天水一带。
主簿:官名。
主管文书,为长官的僚属。
少年都统:年轻士兵(即上文的“良家子”)的总管。
劝:鼓励,鼓动。
阳平公融:苻融,苻坚之弟,封阳平公。
鲜卑、羌虏:指慕容垂、姚苌等人。
垂为鲜卑人,苌为羌人。
他 们的国家都是被秦灭亡的,二人都有乘乱复国的打算。
常思风尘之变以逞其志:意思是常常盼望发生战乱兵变,以便 乘机实现自己的志向。
逞,满足。
所陈策画:他们所陈述的计划谋略。
闲:通“娴”,熟习。
会:迎合。
仍:又,而且。

八月,戊午,坚遣阳平公融督张蚝(háo)、慕容垂等步骑二十五万为前锋;
以兖州刺史姚苌为龙骧将军,督益、梁州诸军事。
坚谓苌曰:“昔朕以龙骧建业,未尝轻以授人,卿其勉之!”左将军窦(dòu)冲曰:“王者无戏言,此不祥之征也!”坚默然。
八月,戊午日这天,符坚派遣阳平公符融统领张蚝、慕容垂等的二十五万步兵骑兵为前锋;
任命兖州刺史姚苌担任龙骧将军,统领益州、梁州各方面的军事。
符坚对姚苌说:“过去我担任龙骧将军而开创基业,从来不轻易把这个职位授给别人,你可要自勉啊!”左将军窦冲说:“君王说话都不是开玩笑,这是不祥的征兆啊!”符坚沉默不语。
戊午:八月初二日。
兖州:地名。
今山东、河南部分地区。
益:益州。
今四川成都一带。
梁州:地名。
今陕西汉中一带。
以龙骧建业:苻坚在龙骧将军任上杀其堂兄苻生而得帝位。
勉:努力。

慕容楷、慕容绍言于慕容垂曰:“主上骄矜已甚,叔父建中兴之业,在此行也!”垂曰:“然。
非汝,谁与成之!”慕容楷、慕容绍(两人都是慕容垂的侄子)对慕容垂说:“苻坚骄傲自大太过分了,叔父建立复兴的大业,就在这次行动了!”慕容垂说:“对。
要不是你们,我与谁一块成就大事呢!”
骄矜:骄傲。
已:太,过分。
建中兴之业:指恢复鲜卑族人的前燕政权。
中兴,复兴,由衰 而兴。

甲子,坚发长安,戎卒六十余万,骑二十七万,旗鼓相望,前后千里。
九月,坚至项城,凉州之兵始达咸阳,蜀、汉之兵方顺流而下,幽、冀之兵至于彭城,东西万里,水陆齐进,运漕万艘(sōu)
阳平公融等兵三十万,先至颍(yǐng)口。
八月初八日,苻坚自长安发兵,士兵六十余万,骑兵二十七万,旗 帜战鼓相望,前后千里。
九月,苻坚到达项城,凉州的军队刚到达咸 阳,蜀、汉的军队正顺流而下,幽、冀的军队到达彭城,东西万里,水陆 并进,运粮船上万艘。
阳平公苻融等军队三十万,先到达颍口。
甲子:八月初八日。
项城:地名。
今河南项城一带。
凉州:地名。
今甘肃武威一带。
蜀、汉:今四川、湖北一带。
幽:今河北北部及东北部。
冀:今河北中、南部。
彭城:地名。
今江苏徐州一带。
运漕:指运漕粮的船。
漕,水道运粮。
颍口:地名。
今安徽颍上一带。

诏以尚书仆射谢石为征虏将军、征讨大都督,以徐、兖二州刺史谢玄为前锋都督,与辅国将军谢琰(yǎn)、西中郎将桓伊等众共八万拒之;
使龙骧将军胡彬以水军五千援寿阳。
琰,安之子也。
晋武帝下诏以尚书仆射谢石为征虏将军、征讨大都督,以徐、兖二 州刺史谢玄为前锋都督,与辅国将军谢琰、西中郎将桓伊等众人共领 八万将士抵挡前秦军;派遣龙骧将军胡彬以水军五千增援寿阳。
谢 琰,谢安的儿子。
诏:这里是晋孝武帝下的诏书。
谢石:谢安之弟。
徐、兖二州:指东晋所置南徐州、南兖州。
谢玄:谢安之侄,其兄谢奕之子。
琰:东晋宰相谢安次子。
寿阳:地名。
今安徽寿县。

是时,秦兵既盛,都下震恐。
谢玄入,问计于谢安,安夷然,答曰:“已别有旨。
”既而寂然。
玄不敢复言,乃令张玄重请。
安遂命驾出游山墅,亲朋毕集,与围棋赌墅。
安棋常劣于玄,是日,玄惧,便为敌手而又不胜。
安遂游陟(zhì),至夜乃还。
桓冲深以根本为忧,遣精锐三千入卫京师;
谢安固却之,曰:“朝廷处分已定,兵甲无阙,西藩宜留以为防。
”冲对佐吏叹曰:“谢安石有庙堂之量,不闲将略。
今大敌垂至,方游谈不暇(xiá),遣诸不经事少年拒之,众又寡弱,天下事已可知,吾其左衽(rèn)矣!”这时,前秦兵力已经很强盛,东晋朝廷上下震惊恐慌。
谢玄进来,向谢安问计,谢安神色平静,回答说:“朝廷已经另有打算。
”然后就不说话了。
谢玄不敢再说什么,就让张玄再次去询问。
谢安于是命令车驾山林别墅去游赏,亲朋全都来了,谢安与张玄下围棋用别墅作赌注。
谢安的棋艺通在张玄之下,这天,张玄(对前秦大兵犯境)有畏惧情绪,就使谢安成了他的敌手而不能取胜。
谢安(下完棋后)于是登高游览,直到夜里才回来。
桓冲深为京城安危而忧虑,派三千精锐士兵前来保卫京师;
谢安坚决地拒绝了,说:“朝廷谋划已定,兵力和装备都不缺,你镇守的荆州是京师建康西边的屏障,应该留下这些精锐部队作为防备。
”桓冲对辅佐的官吏感叹曰:“谢安石有执掌朝政的才能和度量,(但他)不懂得用兵的韬略。
如今大敌就要到了,他还不停地外出游玩闲谈,派几个没有经历过大事的孩子抵御敌军,兵力又少又弱,东晋的命运已可想而知,我们这些人将臣服于前秦氐族人的统治了!”(注:古代北方游牧民族都披发左衽,而中原华夏民族则束发右衽。
桓冲在这里借用典故,意指东晋将会战败。
都下:指东晋都城建康,即今南京。
夷然:平静的样子。
已别有旨:已经另有指示。
旨,意旨。
张玄:一名张玄之,与谢玄齐名,时人称为“南北二玄”。
敌手:力量相当的对手。
敌,对等。
游陟:登山游玩。
根本:事物最重要的部分。
这里指京城建康。
固却之:坚持推辞桓冲所派遣的增援部队。
处分:处置谋划。
阙:通“缺”西藩:指国家西部的防御。
桓冲时为荆州刺史,荆州在建康之西,故说西藩。
庙堂之量:指处置朝廷大事的才干。
庙堂,朝廷。
垂:将近。
左衽():衣襟开在左边。
衽,衣襟。
这是古时少数民族的习 俗。
中原人左衽,表示被少数民族所降服。

冬,十月,秦阳平公融等攻寿阳。
癸酉,克之,执平虏将军徐元喜等。
融以其参军河南郭褒为淮南太守。
慕容垂拔郧(yún)城。
胡彬闻寿阳陷,退保硖(xiá)石,融进攻之。
秦卫将军梁成等帅众五万屯于洛涧(jiàn),栅淮(huái)以遏东兵。
谢石、谢玄等去洛涧二十五里而军,惮成不敢进。
胡彬粮尽,潜遣使告石等曰:“今贼盛粮尽,恐不复见大军!”秦人获之,送于阳平公融。
融驰使白秦王坚曰:“贼少易擒,但恐逃去,宜速赴之!”坚乃留大军于项城,引轻骑八千,兼道就融于寿阳。
遣尚书朱序来说谢石等,以为:“强弱异势,不如速降。
”序私谓石等曰:“若秦百万之众尽至,诚难与为敌。
今乘诸军未集,宜速击之;
若败其前锋,则彼已夺气,可遂破也。
太元八年,冬,十月,前秦的阳平公符融等攻打寿阳。
癸酉日这天,攻下寿阳,活捉了东晋的平虏将军徐元喜等人。
符融让参军河南人郭褒担任淮南太守。
慕容垂攻克了郧城。
胡彬听说寿阳被攻陷,退守硖石,符融率军进攻。
前秦的卫将军梁成等人率领五万人马在洛涧驻扎,在淮水边设置栅栏来阻挡东晋的军队。
谢石、谢玄等在距离洛涧二十五里的地方驻军,因害怕梁成的军队而不敢前进。
胡彬粮草用尽,暗中派使者报告谢石等人说:“如今敌人强盛而我方没有粮草,恐怕再也见不到东晋的大军了!”前秦士兵抓住了这个使者,把他送交阳平公符融。
符融派人骑马向秦王符坚报告说:“敌人兵力少很容易擒获,只是担心他们逃跑,应该赶快前去攻打!”符坚于是把大军留在项城,带领轻装的八千骑兵,昼夜行军在寿阳与符融会合。
符坚派尚书朱序(东晋大臣,兵败被俘降前秦,淝水战后,复归东晋)来劝说谢石等人,认为:“强弱之势不同,不如赶快投降。
”朱序私下对谢石等人说:“如果前秦的百万大军全部来到,你们实在难以与他们为敌。
如今乘各路大军还没有到齐,应该尽快攻击他们;
如果打败他的前锋,就削弱了他们的士气,可以就此彻底打败他们。
癸酉:十月十八日。
执:捕获。
淮南:郡名。
治所在寿阳。
郧城:地名。
在今湖北安陆。
硖石:山名。
在今安徽寿县西北。
洛涧:古水名。
今淮河支流洛河。
栅淮以遏东兵:在淮河上设栅栏来阻挡增援的晋兵。
朱序:本为东晋梁州刺史,太元四年,秦兵入侵,朱序战败 被俘,苻坚委任为度支尚书。
夺气:意思是失去锐气。

石闻坚在寿阳,甚惧,欲不战以老秦师。
谢琰劝石从序言。
十一月,谢玄遣广陵相刘牢之帅精兵五千人趣(qū)洛涧,未至十里,梁成阻涧为陈(zhèn)以待之。
牢之直前渡水,击成,大破之,斩成及弋阳太守王咏,又分兵断其归津,秦步骑崩溃,争赴淮水,士卒死者万五千人。
执秦扬州刺史王显等,尽收其器械军实。
于是谢石等诸军,水陆继进。
秦王坚与阳平公融登寿阳城望之。
见晋兵部阵严整,又望八公山上草木,皆以为晋兵,顾谓融曰:“此亦勍(qíng)敌,何谓弱也!”怃(wǔ)然始有惧色。
谢石听说符坚在寿阳,很害怕,想不交战而使秦军疲乏力衰。
谢琰劝谢石听从朱序的建议。
十一月,谢玄派广陵相刘牢之率领精兵五千人奔赴洛涧,离洛涧不到十里,梁成抢先占据洛河,布成阵势,等待刘牢之。
刘牢之径直前进渡过涧水,攻击梁成,打败了他们,将梁成和弋阳太守王咏斩首,又分兵阻断他们归去的渡口,秦的步兵骑兵溃不成军,士兵争先恐后地逃进淮水,死亡的士卒有一万五千人。
抓住秦的扬州刺史王显等人,全部收缴他们的器械等各种军用物资。
于是谢石的各路大军,水陆两路同时进发。
秦王符坚与阳平公符融登上寿阳城望去。
只见晋兵阵容严整,又望见八公山上的草木,以为都是埋伏在那里的晋兵,回头对符融说:“这样的军队也是劲敌,怎么能说他们弱小呢!”怅然失意,这才有了害怕的神色。
老秦师:使秦国军队疲惫。
趣:奔向。
未至十里:差十里路未到,即距目的地尚有十里。
陈:通“阵”,军队的行列,军阵。
军实:军用物资。
八公山:在寿县东北,淮河之南、淝水之北。
俯瞰平野,形势 险要。
勍:强有力。
怃然:失意的样子。

秦兵逼淝水而陈,晋兵不得渡。
谢玄遣使谓阳平公融曰:“君悬军深入,而置陈逼水,此乃持久之计,非欲速战者也。
若移陈少却,使晋兵得渡,以决胜负,不亦善乎!”秦诸将皆曰:“我众彼寡,不如遏之,使不得上,可以万全。
”坚曰:“但引兵少却,使之半渡,我以铁骑蹙(cù)而杀之,蔑不胜矣!”融亦以为然,遂麾(huī)兵使却。
秦兵遂退,不可复止。
谢玄、谢琰、桓伊等引兵渡水击之。
融驰骑略陈,欲以帅退者,马倒,为晋兵所杀,秦兵遂溃。
玄等乘胜追击,至于青冈。
秦兵大败,自相蹈藉而死者,蔽野塞川。
其走者闻风声鹤唳,皆以为晋兵且至,昼夜不敢息,草行露宿,重(chóng)以饥冻,死者什七、八。
初,秦兵少却,朱序在陈后呼曰:“秦兵败矣!”众遂大奔。
序因与张天锡、徐元喜皆来奔。
获秦王坚所乘云母车。
复取寿阳,执其淮南太守郭褒。
秦兵紧靠着淝水列阵,晋兵不能渡河。
谢玄派使者对阳平公符融说:“你孤军深入,却把阵势摆在淝水边,这是持久的打算,而不是想速战速决。
如果把你们的阵势移动一下稍稍退却,让晋兵渡过淝水,来决一胜负,不是很好吗!”秦的众位将领都说:“我军人多他们人少,不如阻挡他们,使他们不能渡河,可以万无一失。
”符坚说:“只须带兵稍稍后退,让他们渡到一半时,我们用铁骑践踏而杀死他们,这样没有不能取胜的!”符融也认为对,于是指挥军队稍稍退后。
秦兵于是开始后退,(这一退)无法停下来。
谢玄、谢琰、桓伊等率兵渡过淝水攻击秦军。
符融骑马奔驰压阵,想以此阻挡退却的士兵,但马倒地,他被晋兵杀死,秦军于是溃败。
谢玄等人乘胜追击,追到青冈。
秦兵大败,自相踩踏而死的士兵,躺满原野塞满河川。
那些逃跑的士兵听到风吹的声音和鹤叫声,都以为晋兵就要追来,昼夜不敢停,在草丛里行军在野外住宿,再加上又冷又饿,死的人十分之七、八。
刚开始,秦兵稍稍退却时,朱序在阵后大声呼叫说:“秦兵败了!”士兵们于是狂奔逃命。
朱序趁机与张天锡、徐元喜都(向东晋的大军)奔来。
缴获秦王符坚乘坐的云母车。
又攻下了寿阳,活捉淮南太守郭褒。
悬军深入:意思是孤军深入。
蹙:迫近,逼近。
蔑:无,没有。
麾:指挥。
略:巡视。
青冈:在今安徽寿县西北。
蹈藉(jí):践踏。
重:加上。
什七八:十分之七八。
张天锡:原为凉州割据势力首领,后被前秦击败,苻坚委为北部 尚书。
云母车:云母装饰之车。
云母,矿石,有玻璃光泽,并呈不同 颜色。

坚中流矢,单骑走至淮北,饥甚,民有进壶飧(sūn)、豚髀(bì)者,坚食之,赐帛十匹、绵十斤。
辞曰:“陛下厌苦安乐,自取危困。
臣为陛下子,陛下为臣父,安有子饲其父而求报乎!”弗顾而去。
坚谓张夫人曰:“吾今复何面目治天下乎!”潸(shān)然流涕。
符坚被流矢射中,单骑逃到至淮北,饿极了,有个百姓给他进献稀饭和煮熟的猪腿,符坚吃完,赏赐他帛十匹、绵十斤。
那位百姓推辞说:“陛下害怕艰苦享受安乐,自己陷入危困的局面。
臣是陛下的儿子,陛下是臣的父亲,哪里有儿子给自己的父亲吃饭而求回报的呢!”(对帛、绵等)不看一眼就离开了。
符坚对张夫人(苻坚的宠姬)说:“我如今还有何面目治理天下啊!”悲伤地流下了眼泪。
壶飧:用壶盛的汤饭熟食。
飧,熟食。
张夫人:苻坚的宠妃。

是时,诸军皆溃,惟慕容垂所将三万人独全,坚以千余骑赴之。
世子宝言于垂曰:“家国倾覆,天命人心皆归至尊,但时运未至,故晦迹自藏耳。
今秦主兵败,委身于我,是天借之便以复燕祚,此时不可失也,愿不以意气微恩忘社稷之重!”垂曰:“汝言是也。
然彼以赤心投命于我,若之何害之!天苟弃之,何患不亡?
不若保护其危以报德,徐俟其衅而图之!既不负宿心,且可以义取天下。
”奋威将军慕容德曰:“秦强而并燕,秦弱而图之,此为报仇雪耻,非负宿心也;
兄奈何得而不取,释数万之众以授人乎?
这时,各路军队都溃败了,只有慕容垂率领的三万人马得以保全,符坚率领千余人马到他那里去。
世子宝(慕容垂第四子)对慕容垂说:“咱们的家国倾覆了,天命人心都归于我们的君主,但时机和运气还没有到来,所以我们晦暂时把自己的锋芒隐藏起来。
如今秦主苻坚兵败,他把他自身交给我们,这是上天借给我们这个便利来恢复燕国的国运,这个时机不能失去,希望你不要因为苻坚对你的微小恩惠而忘记国家大事!”慕容垂说:“你们说的很对。
但他凭一颗诚心来投奔我,怎么能害他呢!上天如果抛弃他,何必担心他不灭亡?
不如保护他,在他危难时用美德报答他,慢慢等待时机再谋划这件事!(这样)既不辜负他一向对我们的好心,而且可以凭大义取得天下。
”奋威将军慕容德说:“秦强大的时候吞并了燕国,秦衰弱了我们攻取他,这是为国家报仇雪耻,不是辜负他的好心;
兄长为什么可以得到却不攻取,放下(兵权)把数万人马交给别人呢?

垂曰:“吾昔为太傅所不容,置身无所,逃死于秦,秦主以国士遇我,恩礼备至。
后复为王猛所卖,无以自明,秦主独能明之,此恩何可忘也!若氐运必穷,吾当怀集关东,以复先业耳,关西会非吾有也。
”冠军行参军赵秋曰:“明公当绍复燕祚,著于图谶;
今天时已至,尚复何待!若杀秦主,据邺都,鼓行而西,三秦亦非苻氏之有也”!垂亲党多劝垂杀坚,垂皆不从,悉以兵授坚。
平南将军慕容暐屯郧城,闻坚败,弃其众遁去;
至荥阳,慕容德复说暐起兵以复燕祚,暐不从。
慕容垂说:“我过去被太傅慕容评不容,无处安身,为逃命来到前秦,秦的国君把我当国士对待,恩惠礼遇都很周到。
后来又被王猛出卖,无法表明自己的清白,秦主苻坚却能明察,这样的大恩怎么能够忘记呢!如果(不这样做)我们氐族命运必定更加衰弱,我一定以怀柔之策招集关东兵民,来复兴氐族先前的大业,而关西应该不是我们所有的。
”冠军行参军赵秋说:“明公应当复兴燕国的国运,在图谶(古代巫师、方士制作的一种验证吉凶的图符)上已经显示出征兆;
如今天时已经来到,还等待什么呢!如果杀了秦主,占据邺都,向西进军,三秦之地也不是苻坚所有的了”!慕容垂的亲党大多劝说慕容垂杀掉符坚,慕容垂都没有听从,把全部兵马都交给了苻坚。
平南将军慕容暐屯兵郧城,听说苻坚被打败,把他的部众抛下不管自己逃跑了;
到了荥阳,慕容德又劝说慕容暐起兵来复兴燕国,慕容暐不听。

谢安得驿书,知秦兵已败,时方与客围棋,摄书置床上,了无喜色,围棋如故。
客问之,徐答曰:“小儿辈遂已破贼。
”既罢,还内,过户限,不觉屐(jī)齿之折。
谢安收到驿马送来的战报,知道秦兵已经被打败,当时他正与客人下围棋,收起书信放在坐榻上,脸上没有一点喜悦的神情,仍像原先那样下围棋。
客问他,他从容地回答说:“孩儿们已经如愿把秦兵打败了。
”下完棋,他回内室,过门槛时(难以控制内心的喜悦而步履不稳),不知不觉间竟折断了屐齿。
摄书:收叠书信。
了无:全无,一点没有。
户限:门槛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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